2002年7月14日 星期日

嘲諷還是尋找—— 《人人特搜》

開始時整個戲帶著強烈的嘲諷現狀的氣氛,戲名本身《人人特搜》的諧音毫無疑問會令人產生「反現狀」的聯想,佈景設計和第一場戲亦一直強化著這種氣氛:一個紙版人上投射了一個香港區徽,兩邊勾勒了三個一向被塑造成香港象徵的人物:李嘉誠、李麗珊和成龍,而編導故意藉一對造型相同的司儀(也表現了Twins式的倒模文化),以誇張和公式化的說話,大談幾個「香港象徵」的「豐功偉業」,使本來一向用在政府宣傳廣告裡像甚麼「靈活多變」、「顯赫輝煌」、「締造奇蹟」之類的四字詞語變成麻木得近乎阿諛奉承,不難令人想不論在戲裡戲外都充滿著粉飾太平的元素,而在編劇手中,就成為嘲弄的目標。

其實戲中要嘲諷的東西並不多,但一些片段卻令人看得很有興味:一個沒有百憶身家、只買了一個西瓜波給兒子的李嘉誠;一個甚至不懂游泳、只懂「游乾水」的幸福小女人李麗珊,嘲諷之中卻充滿溫情,亦同時能把氣氛拉回,為之後「人人特搜」(在每個身上找尋獨特的氣質)這個主題埋下伏線。比較失色的是「大哥」一段,跟之前兩段的溫情完全不配,大抵這段只為之後「人人特搜」的行動找尋素材(收集觀眾的個人資料),但如此單調卻甚為可惜。

我們可以相信,編劇建立「猛人館」除了嘲弄社會風氣之外,還為之後的戲劇行動立下動機。不過諷刺意味的出現亦過份明顯,這很容易令之後的戲少了回味空間,幸好編導的處理另闢新徑,藉執行者進行「人人特搜」的行動,把劇情集中在幾段好像沒有甚麼關聯的戲節上:兩個人在巴士站等待不會來臨的巴士;男女視光師喜歡和愛的猶疑不決;還有執行者參加公式化的政治卡拉ok。等巴士一場顯見是「果陀式」的戲,把處境設在巴士站令人想起高行健的劇作《車站》。但片段中不只是等待,還加入了「目的地」、「下車」、「揚」(張揚)等元素,突破了單純的「等待」命題,設計可見心思,而兩位演員亦演得有聲有色,是較精彩的一段;另一段視光師玩弄英文動詞時態,意念簡單而深刻,但演繹上稍嫌粗疏,第三者的出現亦顯得兀突;至於政治卡拉ok一幕,哄鬧成份居多,而且群戲表現混亂,反而顯得可有可無。

不過,這幾段戲節只是次要,「人人特搜」的行動才是真正的主題。那位飾演「人人特搜」執行者的演員沒有多少發揮的機會,但這個角色的象徵意義很濃,透過為戲節角色拍照,然後在最後的審判(?)中,把一些從角色中吸取的特質變為「猛人館」展品(執行者自己)的特質,「人人皆有其特質」這一象徵到此呼之欲出,
不過,執行者到最後仍穿著一身公式化的黑西裝黑呔,似乎顯示了編劇仍未能擺脫這個要被嘲諷的社會,那是一種潛藏是壓抑,令人覺得整齣戲好像仍欠缺了甚麼似的。

整體上調子是愉快的,但潛藏著一種不滿和嘲弄,其實對現狀的嘲諷可以發展得更多,而不只是單單提醒觀眾一些現實。而次要的元素太多令情節有時流於堆砌,而令整個只一個多小時的演出在主題不夠集中,這是較大的失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