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華的劇場風格一向令大部份觀眾望而卻步,但這次非常林奕華的<<萬惡淫為首>>卻出奇地引起了廣泛的討論及報導,可能他已不滿足於少數的觀眾層面,希望多搞宣傳。而事實上,這次演出的噱頭十足,劇名的副題是《赤裸裸的趴啦趴拿》,單看劇名已甚具吸引力,既挑戰禁忌亦追上潮流。而演出前亦大肆宣傳招募全裸或半裸演員,甚至請得當過脫衣舞孃的專欄作家一條小百合擔綱演出,可謂火力十足。
記得演出之前小百合曾接受多個傳媒訪問,說過跳脫衣舞其實是表演如何引起別人的性慾,那是「給人看」,但這不代表演者是要「被人看」的。那就是「主動」和「被動」的分別。於是《赤裸裸的趴啦趴拿》這個名字就有了新的詮釋,「赤裸裸」是別人看自己的身體,但「趴啦趴拿」則是一個主動的行為,是「給人看」,而不是「被人看」了。
演出的動機很明顯,就是要帶出「赤裸」的一種特質,那就是其主動性。
當然,劇場以外對演出動機的閱讀是一回事,劇場裡導演演員藉表演所能帶出的議論又是另一回事。一如林奕華以往的演出,他起用了大量的年青學生(中學生)作為演員,但他似乎沒有刻意去組織演員們的創作,反而任由他們自由發揮,譬如一眾女演員身穿泳裝演花生騷,然後即興似的與觀眾們(男觀眾)交談,說出她們對被(給)男士看的感覺,又例如男演員分享非傳統式性經驗(口交、SM等)的對話,還有一眾演員在白咭紙上寫上一些關於「性」的命題,然後彷彿胡亂地由小百合和男司儀跟觀眾隨便討論等,如此導演刻意不去組織,結果令本來要帶出的題目,變成了雜亂無章,既不討好觀眾,更不能引起觀眾的思考和討論。至於導演希望談論的外表美與醜、玉女、性愛等課題,也彷彿只是一大堆無聊的鹹濕笑話,完全忽略了導演想帶給觀眾的思考方向。
不過,整個演出的高潮所在還是裸體。在舞台上的裸體有三種:男性裸體(男演員)、女性裸體(跳脫衣舞的小百合)以及自己的裸體(眾演員裸體的投影)。裸體本就不是甚麼一回事,只是一般人永遠將裸體等同於淫褻和污穢,而舞台上呈現裸體可以是一個很好的教育,可惜這次演出裡的裸體卻達不到如此的教育效果。男性裸體出場仍是異常驚嚇,很多女性觀眾甚至尷尬得面紅耳赤、低頭不看;眾演員觀賞自己的裸體時(其實不是他們的裸體,只是電腦合成),觀眾卻赫然發覺不論男女演員,也一律是女性裸體,是不是女性裸體仍是比較吸引?又為何不是無性徵的中性裸體?欣賞自己的裸體,是為了認識自己,但投影片裡卻突顯了女性裸體,既非真亦非假,這種設計似乎跟導演的企圖不能配合,如果全換成中性裸體,效果會較突出;至於小百合的一場脫衣舞,經過演前的大力吹谷及演出其間的引誘,的確吊人胃口,及至尾場開始脫衣,男觀眾看得熱血沸騰,女觀眾看得津津有味,導演安排脫衣舞的動機呢,卻完全沒有了反思空間。正如小百合自己說,跳脫衣舞是引起觀眾的性慾,作為一場純粹的脫衣舞,它成功了,但作為一齣探討赤裸的舞台表演,它只能作為噱頭而已。
演出前的傳媒追訪,以及大量噱頭的宣傳技倆,明顯比演出本身好看得多。正如林奕華說:「『觀眾』若是長期處於安全的『看』的位置,整個演出在形式上不管是多麼落力(主動),最後還是難免淪為『被動』:只能被用來達到觀眾買票入場的目的------好笑之處,大家同笑,有悶場的地方,大家可以鼓噪、不耐煩,然後到了有演員赤裸上場,大家就在心裡評頭品足,至於演出本身帶出的議題,反而可有可無……」可惜,他自己不幸言中了。
2001年8月20日 星期一
2001年8月6日 星期一
看兒童劇‧看《超人阿四》
看兒童劇跟看一般舞台劇的心態其實是很不同的。一般舞台劇大都會重視像劇本設計、人物刻畫、舞台技巧運用、甚至是舞台藝術的探討,諸如此類的東西,但在兒童劇的世界裡,戲劇的目的彷彿只有一個,就是為觀眾------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帶來歡樂,就像小時候看卡通片時所感到的歡樂,其他一切關於劇場藝術的探索,似乎都不在兒童劇的範疇裡。
劇場組合近年積極製作多齣具質素的兒童劇,像《弊傢伙!巫婆靚靚唔見咗!》、《錫錫啤啤熊》等,漸漸建立了他們在兒童觀眾心目中的形象。這次《超人阿四》的演出,反應也十分熱烈,可見劇場組合近年的努力已成功地開拓了這個一向都被人忽略的市場。
《超人阿四》的故事其實也是一般卡通片和從前兒童劇慣用的模式:好人打敗壞人。但戲裡最令人感動的,卻不是超人阿四如何打敗黑超大王,而是「正義」這種在兒童世界中的永恆真理應該如何呈現出來。超人阿媽說,超人拉迪家族打擊宇宙間的怪獸就是正義,但超人阿四不喜歡打怪獸,卻偏偏跟怪獸做了好朋友,在阿四心目中,怪獸不一定是壞人,只要他們沒有做壞事,也可以和平共處,但超人阿媽不明白,直至後來陰差陽錯,超人阿媽變成了花花獸,跟阿四成為好朋友,才真正明白這個看似沒出息的兒子的一片天,而她也為阿四那份無私奉獻的愛而感動,那才是正義超人的力量泉源。這段母子關係彷彿是現在父母與子女缺乏溝通的寫照。孩子的心思是很簡單的,戲劇裡的一個簡單訊息,就足以令他們印象深刻,他們會因超人阿四的愛心而感覺,至於成人觀眾呢?當他們放下成年人的包袱,純真地欣賞《超人阿四》,也許會想起應該效法超人阿媽變成花花獸,去跟孩子好好做朋友。
其實兒童劇的功能不只純然是舞台藝術,甚至可以作為一種對兒童、對成人的劇場教育。劇場組合一向長於掀動觀眾情緒,而在兒童劇這一種場合之下,表演者就更能跟觀眾產生互動作用了,例如超人阿四希望在場的小朋友都獻出一分力量,一同打敗黑超大王,這樣小朋友們就能親身體會到「愛與正義」的力量,比超一些「硬銷」正義愛心的卡通漫畫來得實在。但更重要的,是要孩子們認識到劇場其實充滿趣味的東西,這對他們日後認識舞台藝術,不論是作為舞台劇觀眾還是舞台表演者,也是有好處的,起碼他們不會只以為劇場是一個只能靜靜地坐著看表演的鬼地方。嚴肅的劇場氣氛對孩子來說似乎太可怕了。
至於對成年觀眾來說,觀看兒童劇大概也會令他們重拾天真。散場時,一位爸爸抱著他的孩子,在他耳邊輕唱:「是拉迪星的超人,為拯救星河宇宙……」,看來那位爸爸也得到了兒童劇教育的好處。
劇場組合近年積極製作多齣具質素的兒童劇,像《弊傢伙!巫婆靚靚唔見咗!》、《錫錫啤啤熊》等,漸漸建立了他們在兒童觀眾心目中的形象。這次《超人阿四》的演出,反應也十分熱烈,可見劇場組合近年的努力已成功地開拓了這個一向都被人忽略的市場。
《超人阿四》的故事其實也是一般卡通片和從前兒童劇慣用的模式:好人打敗壞人。但戲裡最令人感動的,卻不是超人阿四如何打敗黑超大王,而是「正義」這種在兒童世界中的永恆真理應該如何呈現出來。超人阿媽說,超人拉迪家族打擊宇宙間的怪獸就是正義,但超人阿四不喜歡打怪獸,卻偏偏跟怪獸做了好朋友,在阿四心目中,怪獸不一定是壞人,只要他們沒有做壞事,也可以和平共處,但超人阿媽不明白,直至後來陰差陽錯,超人阿媽變成了花花獸,跟阿四成為好朋友,才真正明白這個看似沒出息的兒子的一片天,而她也為阿四那份無私奉獻的愛而感動,那才是正義超人的力量泉源。這段母子關係彷彿是現在父母與子女缺乏溝通的寫照。孩子的心思是很簡單的,戲劇裡的一個簡單訊息,就足以令他們印象深刻,他們會因超人阿四的愛心而感覺,至於成人觀眾呢?當他們放下成年人的包袱,純真地欣賞《超人阿四》,也許會想起應該效法超人阿媽變成花花獸,去跟孩子好好做朋友。
其實兒童劇的功能不只純然是舞台藝術,甚至可以作為一種對兒童、對成人的劇場教育。劇場組合一向長於掀動觀眾情緒,而在兒童劇這一種場合之下,表演者就更能跟觀眾產生互動作用了,例如超人阿四希望在場的小朋友都獻出一分力量,一同打敗黑超大王,這樣小朋友們就能親身體會到「愛與正義」的力量,比超一些「硬銷」正義愛心的卡通漫畫來得實在。但更重要的,是要孩子們認識到劇場其實充滿趣味的東西,這對他們日後認識舞台藝術,不論是作為舞台劇觀眾還是舞台表演者,也是有好處的,起碼他們不會只以為劇場是一個只能靜靜地坐著看表演的鬼地方。嚴肅的劇場氣氛對孩子來說似乎太可怕了。
至於對成年觀眾來說,觀看兒童劇大概也會令他們重拾天真。散場時,一位爸爸抱著他的孩子,在他耳邊輕唱:「是拉迪星的超人,為拯救星河宇宙……」,看來那位爸爸也得到了兒童劇教育的好處。
2001年7月23日 星期一
《武松打蚊》「水滸」與「昆蟲」的先聲
《武松打蚊》首演及第二次演出已是1995及1996年時的事。據潘惠森說,《武松打蚊》是新域劇團有意識地為他們尋索方向的先聲,既開創了「水滸系列」,也為稍後的「昆蟲系列」定下方向。在香港戲劇界,像新域一般有意識地創作戲劇系列的劇團少之又少,此舉孰好孰壞當然因團而異,但很明顯新域的戲劇風格已漸漸從「系列」演出中下了定位。
武松打虎的故事家傳戶曉,現在將「虎」換成「蚊」,目的似乎想以「虎強大而弱小」的形象衍生出「反英雄」的意味。戲中說武松因殺西門慶與潘金蓮而被刺配往孟州,卻被西門慶之弟西門飄雪挾毒蚊追殺,對比起當年景陽岡打虎時意氣風發,實有「虎落平陽被太欺」之感。不過,這些景像只在劇本以外,完全沒有在劇中呈現出來,那是觀眾能聽到的弦外之音,反而劇中的武松嚴陣對待那從來不曾出現的西門飄雪與毒蚊,其壓迫感甚至比眼前的黑店大得多。其實武松面對的只是從未遇過的區區毒蚊,卻弄得彷彿危機四伏,這對一個深入民心的打虎英雄是一強烈反諷。
全劇的配樂主調是敲擊樂,以戲曲音樂混合西式音樂作為一齣古裝劇的配樂,加上演員配合的戲曲身段,的確令人耳目一新。而奇怪的事,撇開演員的功架不談,在一齣舞台劇裡加插一些戲曲式的場面,像武松與孫二娘在黑暗中摸索,儘管完全不配合劇裡原來的現實情節,卻出奇地幽默,充滿荒誕味道,效果極佳,如果老老實實地演,反而不能帶出這「潘惠森式」的戲劇張力。至於尾場的Para Para舞步,據導演說那是導演跟演員排練時共同設計的,卻稍嫌嘩眾取寵,而結局為了連貫武松等人要被「逼上梁山」的事實,亦有草草了事之感,再加上這段舞步,實在令人覺得兒戲。
還有一個有趣的設計。劇中共有四個角色,其中卻只有三個演員(鄧偉傑一人分飾張青及官差),據編劇潘惠森說是因為劇團經濟問題,影響了95年時劇本的安排。但到了今日重演時編劇與導演均沒有去修改這個設計,顯然這已變成藝術上的考慮了。觀眾早已知道張青與官差是同一個演員,自然會期待劇情上如何配合兩個角色可以不同時出場,而且大多數的打鬥情節也發生在這兩個角身上,這些場面也變作台後進行,這樣,便給予全劇一個無形的壓迫感,從舞台以外滲進劇情裡,成為一種出乎意料的力量,效果是有趣的。不過演員演繹官差時明顯比演張青時來得突出,令人更期望官差的出場,這又難免有點不平衡了。
武松打虎的故事家傳戶曉,現在將「虎」換成「蚊」,目的似乎想以「虎強大而弱小」的形象衍生出「反英雄」的意味。戲中說武松因殺西門慶與潘金蓮而被刺配往孟州,卻被西門慶之弟西門飄雪挾毒蚊追殺,對比起當年景陽岡打虎時意氣風發,實有「虎落平陽被太欺」之感。不過,這些景像只在劇本以外,完全沒有在劇中呈現出來,那是觀眾能聽到的弦外之音,反而劇中的武松嚴陣對待那從來不曾出現的西門飄雪與毒蚊,其壓迫感甚至比眼前的黑店大得多。其實武松面對的只是從未遇過的區區毒蚊,卻弄得彷彿危機四伏,這對一個深入民心的打虎英雄是一強烈反諷。
全劇的配樂主調是敲擊樂,以戲曲音樂混合西式音樂作為一齣古裝劇的配樂,加上演員配合的戲曲身段,的確令人耳目一新。而奇怪的事,撇開演員的功架不談,在一齣舞台劇裡加插一些戲曲式的場面,像武松與孫二娘在黑暗中摸索,儘管完全不配合劇裡原來的現實情節,卻出奇地幽默,充滿荒誕味道,效果極佳,如果老老實實地演,反而不能帶出這「潘惠森式」的戲劇張力。至於尾場的Para Para舞步,據導演說那是導演跟演員排練時共同設計的,卻稍嫌嘩眾取寵,而結局為了連貫武松等人要被「逼上梁山」的事實,亦有草草了事之感,再加上這段舞步,實在令人覺得兒戲。
還有一個有趣的設計。劇中共有四個角色,其中卻只有三個演員(鄧偉傑一人分飾張青及官差),據編劇潘惠森說是因為劇團經濟問題,影響了95年時劇本的安排。但到了今日重演時編劇與導演均沒有去修改這個設計,顯然這已變成藝術上的考慮了。觀眾早已知道張青與官差是同一個演員,自然會期待劇情上如何配合兩個角色可以不同時出場,而且大多數的打鬥情節也發生在這兩個角身上,這些場面也變作台後進行,這樣,便給予全劇一個無形的壓迫感,從舞台以外滲進劇情裡,成為一種出乎意料的力量,效果是有趣的。不過演員演繹官差時明顯比演張青時來得突出,令人更期望官差的出場,這又難免有點不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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