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31日 星期六

要麼把劇場寫成詩?——談《漂流》及《耳搖搖》

戲劇源於詩,這一點我們可以從亞里士多德的《詩學》中得到印證。可是,當代劇場發展已不是這樣走了,詩作為一種劇場元素的必然性,亦變得疑點重重,詩與劇場之間未必互相排斥,但「劇場裡的詩」究竟是指什麼,我們仍然說得不夠。

一種最常見的理解是,詩是反戲劇的。所謂劇場的詩意,通常不是來自戲劇性的元素,如角色、情節或戲劇衝突等。當我們說一個演出像「詩」,多是源於由非戲劇的劇場元素所共同組成的某種劇場氛圍,像燈光、音樂、舞台設計、文本語言或演員形體之類,這種氛圍往往難以具體分析描述,只能依靠觀眾直接感受。不難看出一個事實:說一齣戲像詩,很多時都不是指演出具有詩的屬性,而只是反映了評論者的懶惰。「把劇場說成詩」是一種奇怪的評論方式,絕少人會用當代文學規範中的「詩歌」性質來判斷劇場裡的詩意,所謂「詩」,或詩意、詩質、詩性等修辭,多是指向一種能有限度地觸動觀眾,卻又難以用慣常的戲劇觀念來釐清的劇場呈現。「詩」作為一種評論修辭,所指稱的是一種劇場上的美感,但這種美感卻又不是廣義的,多僅指程度較輕的「優美」之感,而很少是說像「壯美」或「怪美」等程度較強的美感經驗。換言之,「劇場的詩」是往往是直觀的,訴諸個人感受的,卻缺乏鮮明的震撼力和挑釁性。

對於《漂流》和《耳搖搖》兩個作品中的「詩的氣息」,我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不安感,原因應該跟「文本是否『新文本』?」這類技術性問題無關,而是當包括我在內的很多觀眾和評論都會以「詩」來概括演出時,我們到底是在提出另一種劇場的要求,還是試圖捨棄劇場作為表演與觀眾之溝通媒介這一傳統任務?

《漂流》的詩意本來便內存於文本之中。編劇潘詩韻所寫的文本並不複雜:一個女子困於斗室中作個人獨白,同時交織著一個政治犯妻子的記憶和經驗,妻子通過捷克前總統哈維爾之妻奧爾嘉的七封書信,觀照自身的經歴和生活。但觀眾似乎並未能在獨白之中聽到任何雄辯機敏的政治反思,文本總是刻意隱瞞「劉曉波之妻劉霞」這個本來十分明顯的指涉對象,於是我們就能清空心思去細味得到獨白中的文字性詩意,以及這樣一個政治犯之妻的特殊精神狀態。文本中的七封信肌理分明地塑造了這個女子的情感嬗變,在愛與政治,在隱匿與自主之間的擺渡裡,她的心象便躍然眼前了。

我對於這個女子形象的塑造十分滿意,但我也同意劇評人肥力指文本過份忌諱指向具體人物的取態,最終令作品變得去政治化。《漂流》的主題是曖昧的,文本政治指涉性強,但故事的去政治化意識也同樣強烈,不論是奧爾嘉或劉霞的形象,均不是編劇最關心的,她要塑造一個抽象化的政治犯之妻形象,展現其心靈狀態和思想活動,此種心象之美恰是文本詩意來源。肥力認為這種詩是「指向更高遠的美」,我對此判斷卻有所保留,《漂流》的詩性之美是內放型,是純粹的,它蘊含了一份溫婉的感染力,也是去政治化的。換言之,《漂流》沒能透過文本的政治化而讓詩的美感有所提升,只沉溺在一份微薄的淒美感之中。

相對而言,《耳搖搖》的文本詩意則是急逼躁動的。編劇俞若玫努力鬆脫文本中戲劇性敘事的枷鎖,甚至以一種近乎挑釁的姿態,把「身體」和「聲音」的元素注入文本之內。相較《漂流》的純粹,《耳搖搖》顯得十分混濁了,我們可以在文本裡讀到大量政治意涵鮮明的訊息,社會議題推展雜多而幾近無章,構成了一層又一層濃稠的背景躁音,緊緊地籠罩著整個文本。劇評人梁偉詩指《耳搖搖》很「實」,其中一個意思可能是說,文本聲音的現實指向性強,我卻認為俞若玫的聲音轟炸似乎是一種別出心裁的文本策略,借城市躁音托顯劇中跑手在躁音底下的身心狀態,於是,《耳搖搖》的詩意也是同樣從個人狀態之中被提煉出來。跟《漂流》相似的是,《耳搖搖》的政治元素鮮明,但相較《漂流》的曖昧態度,《耳搖搖》的政治意向則是故意把社會議題背景化。劇中對政治的思考題是:人在躁音之中如何自處?在這個問題上,《耳搖搖》的塑造無疑是尖銳的。

《耳搖搖》的詩性,不在美感,而是個人感官狀態的形構。俞若玫其實是進行了一次很嚴峻的文本冒險,她試圖擺脫傳統的戲劇方式,獨自經營出一種以劇場再現現實的方法,而她要呈現的,就是身體感知世界的圖式。換言之,她不是要為觀眾提供感覺,而是要把感官狀態的結構放在劇場上,而《耳搖搖》所要處理的,是「聽覺」。

回到剛才的問題:「詩」到底是在提供另一種對劇場的要求,還是在捨棄劇場作為一個溝通媒介這一傳統任務?我的意思是,劇場的詩意往往有著拒絕溝通的傾向,當氣氛、狀態、感覺這類莫以名狀的劇場壟斷了一部劇場作品的主調時,觀眾亦多只能依賴個人感官經驗來接收作品。這似乎是在對劇場提出另一種要求,即拒絕劇戲性、拒絕理性甚至是拒絕語言,讓劇場返回自然混沌的本真性狀態。不過,劇場的去戲劇化從來都是不徹底的,劇場裡的詩意往往是編劇和導演的美學取態,跟任何傳統的戲劇觀皆不存在矛盾。《漂流》的導演李鎮洲很用心地勾勒詩意,柔和的暗光、掛滿紙張的鐵架、乃至各種微弱的聲音,都能把文本中女子的精神狀態投射到劇場裡去。如此處理,詩極而美,但同時又把文本中本來已然疲弱的政治性盡行抺去,而僅剩下純粹而空泛的美感。《耳搖搖》的導演張藝生則聰明且巧妙地把文本中的躁音化成豐沛的聲景(soundscape),同時借演員的身體把文本的意象具體化,至此文本中的感覺形構也圓熟地得到呈現。

兩劇所流露的詩意各異,卻同是指向一種個人身心狀態的劇場再現,這無疑為劇場功能提供了另一種詮釋:劇場是詩的載體,而劇場的詩,則是感覺與精神狀態的再現。我對這種美學取態並沒有結論,我不過是覺得,過度圓熟的感覺結構,並不利於打開思考的缺口。而《漂流》和《耳搖搖》的薄弱之處,恰恰是它們把詩寫得太滿了。


2013年7月14日 星期日

撇清本土,誘出喧鬧:《金龍》

德國劇作家羅蘭‧希梅芬尼(Roland Schimmelpfennig)以舉重若輕的一筆,揭開了全球化帷幕的一角。在這張巨大帷幕上,總是描繪著種種批判全球化的大論述,像全球資本主義、文化單一化、去本土化、流徙者身份的失落,之類。但在帷幕之後,卻隱藏著一個又一個真實的人,真實的肉身,要描述全球化,就必須回到這些被壓抑的肉身,以及肉身上的痛。《金龍》(Der Goldene Drache)的劇本結構精奇,場景短小繁多,故事線索複合交纏,浮世繪式圖像下卻紮實地貫徹戲劇上的三一律精神,全劇聚焦在一所「泰式/中式/越南料理快餐店」的場景裡,十七個角色跨越各種性別、年齡、種族、階級等身份,形象看似刻板,卻又暗藏血肉。這個故事由痛開始,一個年輕中國黑工在「金龍」的廚房打工,卻牙痛突然,然後經過了「金龍」快餐店的種種瑣碎事,年輕黑工終因被誤拔蛀牙,因而失血致死,死後屍首被拋進河裡,最後漂流回家。而在同一時間,拔出來的蛀牙卻陰錯陽差落在一個空姐手上,她把蛀牙嚼在口中,嚐過了血腥之後,把牙吐入同一條河裡。

《金龍》的劇本是誘人的,它的誘惑不只在於議題,也在於形式。劇作家顯然有意把全球化的全部議題都包攬劇中,卻勾掛在如此一個精奇的結構之上,一幅被漫畫化和魔幻化的全球化生活圖式,躍然眼前。去年台南人劇團把這個渾身充滿「全球vs.本土」張力的劇作搬到台灣,還煞有介事把原住民的議題引入作品,卻遭評為過份突兀抽離。這次天邊外(澳門)劇場把劇作移來澳門,導演譚智泉避開了「如何把改編本土化」這個尷尬問題,乾脆保留原劇中以歐洲小城視野凝視亞洲混雜性的調子,於是演出的焦點也馬上轉移到導演如何操演劇本奇峰突出的形式之上。

結果導演選上了一個可能是不夠忠於原者的選角方式,略過劇本指示以不同年齡的演員擔綱,而起用了五位同樣年輕的演員。雖然劇中男女互換的性別遊戲終得以保留,但缺少了年齡的維度,角色與演員身體之間的反差也緩和了。希梅芬尼原來要著墨經營的,正是一種全球化圖式下身份的曖昧感,劇中演員和角色之間的性別和年齡反差,跟演員在不同角色間高速轉換進出之中,這種身份的曖昧感被強行誇張,這正是劇作巧製劇場性以再現全球化議題的妙著之一。如今妙著被大大沖淡了,導演亦只有在演員進行角色扮演的遊戲中,發揮他的創造力。

於是,這個版本最終被調校成一個極盡綜藝化的喧鬧版本,五位演員男女易服,也極力在角色扮演遊戲中施展解數,喜鬧之態,趣味盎然。而導演也費盡心思,調度鮮活,舞台能量張狂,運用形體、錄像和現場音樂,也可見導演和演員的肆然和奔放。整個演出儼如一個供表演者「炫技」的大遊樂場,染得全場色彩華麗奪目,卻又有點鮮艷得過份。

對於這種改編是否過於胡鬧,因而消弭了原劇本的神髓,我們無需過於執拗。必須認清一個關於改編《金龍》的現實:劇作雖以全球化為題,實際上仍然是一個相當「西方」的作品。劇中不論是對「東方/亞洲」的刻板印象,還是各種有關階級和種族的生活經驗,都必須置放歐洲現代社會中,方能有較精準深入的理解。去年台南人劇團把故事場景本土化,大概是一次失敗的改編,那麼這次天邊外(澳門)劇場的綜藝化改編,雖錯過了跟澳門本土現實對話的機會,卻又碰巧撞出了另一種頗堪玩味的編作嘗試。

表面上,《金龍》的文本只要求導演在角色轉換和進出之處下功夫,但其實卻暗藏機關,逼使導演在調校時必須大刀闊斧。劇中場景雜多而短小,但多重故事線平行發展,時空跳接急緩跌宕,而劇中情節時而寫實時而魔幻,對話、敘事和心理描寫往往在同一段對白之中高速轉換,使全劇節奏起伏極大。乍看之前,劇本中可供導演和演員想像的空間很大,但仔細一看,卻又發覺要把節奏完全理順,難度相當高。或可以說,《金龍》的誘人之處,恰恰在於這奇特節奏中創造了特殊的劇場性。

可是,正如精確的本土化改編必定失效,完整的劇場性再現也注定失敗。導演雖能把劇中的喜劇感呈現精準,卻在掌捏劇本節奏稍失分寸,以致流失了不少劇中可再行發掘的劇場元素。他放手讓演員自行摸索角色,使劇中角色扮演轉換淪為給演員的表演練習,也過於俐落,進一步削弱了劇作家刻意結營的身份曖昧性。演出節奏過於亢奮,在細緻處能放而不能收,而諸如角色說「停頓。」此等語言遊戲也欠缺巧妙處理,因而變得彆扭。於是,在這個綜藝化版本裡,導演炫技似乎過於張揚,而把節奏迴轉時的細緻部份大意略去,也把文本裡可再細嚼的劇場性輕易放過了。

年輕的導演譚智泉製作了一個《金龍》的粗糙青春版,活力有餘,卻沉澱不足。他沒有扭曲原著神髓,而只是未及把文本的劇場性搾乾搾淨。

(《澳門日報》2013-7-14)



2013年6月26日 星期三

以「本土」作賭注:《大世界娛樂場》

「足跡」的《大世界娛樂場》以賭場開題,直指澳門城市當下命運。本來,這應該是人皆共知的事:澳門以賭立城,「賭」就是澳門本土性所在。但對很多人來說——包括我這個香港人——「賭」字畢竟太酸臭了,藝術家都偏愛澳門殖民歷史的悲壯,庶民生活的質樸,此等賭場銅臭加上官方論述,始終難成藝術創作的母題。在我近年看過的澳門本土劇場創作裡,不乏以賭場為題材的內容,但印象中,敢於直面「賭」作為澳門本土性內核的作品,並不多見。「賭」通常只被視為批判的對象,需要治療的徵狀,或掩蓋澳門本性的虛假外衣。任何熱愛澳門本土的人大概都不願承認,「賭」居然是澳門的本質,而非表象。這種心態,似乎也成了澳門本土劇場的一種徵狀。

最近我讀到莫兆忠的一篇文章,裡面有這樣的一個觀點:澳門的「巨變」不是發生在1999年,而是在2004年前後。那幾年澳門發生了幾件大事:「金沙」賭場開業,賭權開放;澳門歷史城區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還有爆出歐文龍巨額貪污案。莫兆忠認為,在這個「巨變」的背景下,澳門的劇場創作也充滿了焦慮和懷舊思緒。(註一) 在這一段分析裡,我注意到一個有趣現象:澳門城市的「巨變」是一場粉飾盛世的表演,而在鎂光燈沒有照到的陰影位置,劇場創作者總是費盡心思,要在歷史和庶民岩層中挖掘出那些被壓抑的澳門本土性,同時要把那場他們看起來虛假醜陋的盛世表演,剔出本土性之外。於是,懷舊情結和藝術創作的想像力叠加共生,大家似乎也找到一個逃命出口:拒絕直面澳門城市的癥結,沉醉在一種浪漫化的本土想像之中。

在這個背景之下,我也份外覺得《大世界娛樂場》的力度是何等驚人了。去年「足跡」的年度大作《咖哩骨遊記》以揉合口述歷史和現代寓言的方式,試圖建構出一個詩意甜美的澳門本土,但這種構作只能在劇場和現實之間留下詩意的距離,卻未有直擊現實的重心。因此,《大世界娛樂場》的筆鋒轉幅之大,甚至到了一個如刀刃鋒利的地步,足以在澳門本土性最後一道浪漫防線上,割出一條清瀝的血痕。劇中乾脆俐落地把「賭場」這一意象跟「澳門」完全重叠了,在劇場正上方是一幅澳門地圖,其下則是一張綠色賭桌面,劇中以選擇遊戲為序幕,一系列二選一的題目由一群圍圈而坐的演員輪流說出,選項涵蓋日常生活社會文化政治經濟,這彷彿道出了人的意志乍看自由,卻暗地裡受到二元選擇結構所束縛。於是一幅暗喻澳門本土情態的圖景就躍然台上了:澳門社會正是一個選擇遊戲,人的選擇是虛假的,因為那都是一場賭博,而且是一場只有莊家才會贏的賭博。

可以說,「賭場」不是「澳門」的隱喻,賭場就是澳門本身。《大世界娛樂場》所要探討的不是賭場這個城市結構,而是一個「人的境況」的問題。劇中覆蓋了好幾個人與賭場的故事,有的角色較為典型化,像相信賭能發達的阿茂、幾個如數字一樣在賭場工作的人,幾個分別來自香港、澳門、台灣和大陸的賭徒等等,他們的生活或多或少跟賭場有關,也或多或被「賭場」這個城市結構所異化。另有一些角色卻較有血肉,像異地戀人Ken和Sarah,以及周先生和周太太,他們乍看沒有遭到徹底異化,如Ken從馬來西亞來澳門工作賺錢,然後環遊世界,而Sarah也知道Ken終於會離開她,因此他們只相信生活中的「小確幸」(一份微小但確實的幸福);來自台灣的周太太一直被教導要以婚姻為女人的歸宿,但在結婚十周之後,丈夫投資失利且身患癌症,她只好在澳門賭場裡搏一鋪,居然給她贏了一億,終於她可以選擇醫好丈夫,或拿著大筆金錢離開他。這些角色血肉清晰,而他們確實能掌握生活中的某些選擇,而不致徹底異化。但正是他們沒有完全變成一個數,在異化和自由之間,他們才有生活的質感,他們才懂得什麼是生活之痛。

由此,從典型到具體,人在賭城結構中的境況,終被描述得更為細密,更為深刻。饒有味道的是,在一眾演員以外,還有一個讀信人——那恰恰是由聯合編劇莫兆忠兼演——冷眼旁看著事態發現,然後在適當時候讀出一封懷舊味濃的家書。如果說,劇中那些人物正代表著澳門當下的眾生百態,呈現出澳門作為一個當代全球資本主義的高密縮影,那麼讀信人的形象大概就是澳門這群本土意識強烈的藝術創作者的夫子自道。當城市變成賭場,有些人徹底異化,有些人則在尚未完全異化中感到焦慮,讀信人看在眼裡,還是無法迴避那一個有關澳門本土性的核心問題:當賭場結構成為了澳門人的生存境況,空談懷舊已不再湊效,那封家信還可以寄到哪裡呢?

編導高俊耀是馬來西亞人,他的參與可能就是扭動整個澳門本土想像的關鍵。《大世界娛樂場》的文本負磅很重,而編導的調度則靈巧多變,遊戲性強,確能迸發出潛藏於文本的媚韻,劇場能量澎湃滿溢。而尤堪玩味的是,劇中幾乎已徹底剝掉了我曾在很多澳門本土創作中都看到的浪漫想像,而滲透出一種乍看憤恨卻暗藏絕望的感懷。劇中對賭城謬象已描寫得絲絲入扣,直如一份批判宣言。但在躊躇之間,一份無力的絕望感卻乍現於讀信人的家信中。《大世界娛樂場》一劇提供了一個關於澳門本土想像的藝術性範式轉移:把懷舊改寫成憤恨,而焦慮則同時被修訂為絕望。只是,在金玉其外的盛世帷幕下,難道我們還需猶疑是否要把事情想像得那麼糟嗎?難道絕望感仍然是藝術家的多愁善感嗎?而劇場的力量恰恰在於,它能把這種糟透的生活感受加以藝術化和具體化,並以藝術之名持續敲問,把一份連政治行動也無法提供的「希望感」,偷偷斧鑿出來。

註一:莫兆忠:〈尋找澳門——近十年澳門劇場創作中的「澳門」〉。《新世紀華文戲劇研究:第八屆華文戲劇節(澳門‧2011)》(澳門:澳門華文戲劇學會,2012),頁401 – 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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